第四十章 小魔王

锦涵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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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告别了陆桓,萧子衿便沿着已经十分熟悉的宫道往德仪殿回去。她如今要想趁夜溜出来,可是要比之前在辛者库容易一些了。因为五品女官的身份,她的住所和一般的宫女是严格区分开来的,晚上要出门,只要把握好时辰,不要被人看见就可以了。如果路上遇上了夜巡的侍卫,也不会轻易来盘问她什么。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以萧子衿谨慎的性格,她还是尽量选择能避开人的路走。待到了德仪殿时,又特意选择了没有宫人守的小门。

    刚跨过小门,就到了殿前的院子里。院里的主道上,两排宫灯,静静地亮着,四下无人,只有初夏的蝉鸣一波波地叫唤着。只要穿过这个院子,再绕几步路便能倒了她的住所。

    可是刚走到院子的中间,忽听身后有个稚嫩的声音道:“三更半夜的你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这个时辰,怎么还会有人醒着?

    萧子衿暗叹一声倒霉,转过了身去,正思索着怎么解释时,却看到就在她刚进来的小门边,一个小小的人影倚门而立。宫灯斜照下,能清晰地看到他头上的金冠闪着熠熠的光彩,衬着他的眼睛仿佛也闪着星子般的光。

    “奴婢见过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
    萧子衿赶紧行着礼,心中却不解,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跑来德仪殿?而且身边居然还不带一个宫人。德仪殿里也没有什么动静,看来他应该是刚来,还没有惊动殿内的人。

    却不知,他来意是什么?若是跑来窜个门也就罢了,如果当众说出自己半夜从外溜回的事,难免会惹起别人的怀疑来。

    想到上次无端端撞到他老子,今晚又撞上了他,萧子衿心里就忍不住哀叹,也不知是不是跟他们父子俩结了什么孽缘。

    太子双手负后,步到萧子衿面前,一双圆而清澈的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萧子衿一番,问道:“你的伤势可大好了?”

    他虽有五岁的年纪,但那走路的气势,说话的语气,极具储君风范,绝不同于一般小户之家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谢太子殿下关心,奴婢的伤已经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低眉顺眼,轻声细语,这是萧子衿的拿手好戏,她相信这种姿态哄孩子应该不会错的。

    “既然已经还未完全好,就该多休养才是,怎可深更半夜还在外游荡?”

    太子年纪小,但显然并不好糊弄,居然知道她深更半夜在外游荡,那必然是从刚才就看到她了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深夜造妨,可是来见德妃娘娘的?怎么也不叫人事先通传一声?娘娘这会怕是已经睡下了,可要奴婢进去禀告?”

    萧子衿在转移话题,她可不能再让太子揪着自己半夜溜出去的事刨根问底。

    太子道:“德妃娘娘既然已经歇下了,就不要吵醒她了。”

    居然还知道不去扰德妃清梦,看来这孩子还挺懂事,萧子衿心听刚赞了一句,谁料他接下来的话,又让萧子衿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“本宫是特意来看你的,并非冲着德妃而来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来看奴婢?”

    “是啊!那日若非你挺身相求,本宫一定会摔死的。本宫原本早就想来看看你,可是母后不许。说父皇已经嘉奖过你了,若是本宫再亲自前来,未免太过隆重了,你的身份也当不得。”他说话老气横秋的,颇似个小大人。

    萧子衿含笑道:“多谢太子殿下惦念。不过皇后娘娘说得对,奴婢只是个奴婢,能得陛下嘉奖已是万分荣幸了,实在当不得殿下再亲自来探视。”

    太子点了点头,道:“你确实当不得。但是本宫还是想来瞧瞧你到底是什么模样的,为何当日别人不敢接本宫,偏就你敢?所以就趁着宫人们都睡着了,悄悄溜出来。不过瞧你的模样,也不过如此,一点也没有惰唐英雄故事里红拂女那样有英雄气概。”

    说着,还叹了口气,以示自己的失望。

    萧子衿一口气差点背过去。她初起,还以为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却很知恩图报,现在才知道,敢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成了故事里的女英雄,所以才不惜半夜偷偷溜来见她。

    “殿下说得没错,奴婢只是区区一介宫女,实在无法与红拂媲美,更当不得殿下亲自探视。”

    若不是当时想到了憨豆儿,一时间有些走神,糊里糊涂的跑去救他,萧子衿才不想招惹上这个小太子呢。现在顺着他的话说,也不过是想应付完了就能早点把他打发走。

    “可是本宫已经为了你,偷跑出来了,这个责任你得担着才是。”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,萧子衿却是被他揶得无知可说。

    分明是自己跑出来,却反而怪到她的头上,这叫什么道理嘛!

    “是,都是奴婢的错!奴婢这就负责送殿下回未央殿。”

    当知道理无法讲通的时候,萧子衿一定不会再讲,免得得罪了这小魔王。

    “可是本宫现在并不想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小孩子要早点睡才能长得高哦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不是小孩子!”

    “是,太子殿下不是小孩子。但是大人太晚睡,也不太好,会伤神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你还不睡?这么晚从外头回来,去做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奴婢……奴婢是白天养伤睡多了,晚上不困,所以到御花园里散散步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白天也睡过了,这会儿也不困。要不,你陪本宫玩吧!”

    什么!

    萧子衿本是想哄着他早点回去,哪成想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。不等她回话,太子却出言威胁:“你若是不陪本宫玩,本宫就告诉母后,说你诱使本宫夜晚不睡,跑到德仪殿来的。还要告诉德妃娘娘,你半夜鬼鬼祟祟在外面不知干了什么事呢,叫娘娘好好查查你。”

    前一个威胁,萧子衿倒是不怕。就算她想诱使太子出来,随随便便的,凭她一个小女官哪能到未央殿在避开所有人的情况下,进到内殿把太子弄出来的?这谎话的破绽显然太大。

    但是后一个,她却不得不在乎。

    就算她能有理由在德妃面前圆过去,却未必能瞒过阿叶去。阿叶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,如今又是陆桓配制解药的关键时刻,无论如何,她也不能冒这个风险。

    无奈下,她只能接受太子的威胁,暂时充当起了太子殿下的玩伴。不过她没有依着太子的性子,到御花园去,而是一番哄弄后,将太子带到了德仪殿后殿的一片空地上。这里原本就人少,加现在德仪殿的宫人们都已经睡下了,更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。太子对此也是颇为满意。

    “看吧,奴婢就说这里比御花园更僻静,不容易被人发现,你也能在这里尽兴多玩一阵子。不过咱们说好了,就只玩一会儿,奴婢就送殿下回去,否则叫皇后娘娘那边发现了,可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!只要你陪本宫玩得高兴了,本宫就包你没事。就算被母后发现了,本宫也一力承担,绝不叫你受罚。”

    他拍着小胸脯保证的模样,倒颇有几分义气,弄得萧子衿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可是转瞬间,太子又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,叫嚷道:“快来玩吧!咱们玩捉迷藏的游戏!我藏起来,你来找我!”

    一听“捉迷藏”这几个字,萧子衿有些头大。她都这么大的人了,实在不想陪小孩子玩这种游戏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现在是晚上,到处都黑黑的,不太适合玩这游戏。而且捉迷藏总要人多才好玩,就咱们俩人也玩不出什么意思来。”

    太子看了看周围黑黑的,小孩子一时间难免有些生怯,可他心里害怕,嘴上却不敢承认,只道:“捉迷藏本宫老和那些太监们玩,确实没意思。那本宫就命你想个有意思的游戏来!”

    萧子衿瞧他这副色厉内茬的模样,只觉得好笑。不由间,却又想起了小时候和憨豆儿玩的跳房子的游戏。遂从旁边捡了个小石头,然后“哗哗哗”地在青石板的地上画起了条条框框,很快就画出了一个小房子的模样,一格一格的,里面写满了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。

    太子看得很有些趣,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宫里可没人和他玩过这游戏。

    萧子衿画完后,拍了拍手上的灰,道:“这个游戏叫‘跳房子’,咱们轮流玩……”

    简单地将游戏规则讲了一遍,又道:“殿子看奴婢先跳,然后殿下再跳。”

    太子倒也聪明,只听她讲了一遍,就明白怎么玩了,待萧子衿跳完后,便也学着她的样子,先背对着“房子”丢了块石头,然后转了身,单脚跳起,一跳一跳地跳到石头落下的格子里……

    “哦!本宫又赢了!本宫又赢了!”太子跳得满身是汗,站在“房子”中间吹呼雀跃。这个游戏实在好玩,从前不曾玩过也就罢了。最为重要的是,以前陪他玩的都是那些太监,小太监们只顾着太子的安全,常常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地,哪难像今晚这样,和萧子衿一起玩得尽兴?RS